| 《不可饶恕》:西部片最后的葬礼 |
| 2007年11月5日14:44 卖碟自由人 |
前两天做节目,给一个嘉宾设置了一话题,请他对西部片中的牛仔做个最简洁的概括,此君一贯语不惊人死不休:牛仔是骑在马背上的模特,模特走的是猫步,牛仔走的是马步。
我哑然,这是我第一次在“超西部片“之外听到对牛仔的调侃。西部片和武侠片,一直是我的最爱。嘲讽牛仔的男人,以及以颠覆西部片为己任的“西部片”导演,其实是对自身性别退化的自嘲,就好比此人的办公室里张贴着切·格瓦拉的巨幅画像,言谈中却把他说成是一个行为艺术表演者。
广褒苍凉的西部旷野,火车的铁轮无可阻挡地碾碎了牛仔的梦,商业与城市使雄性精神萎缩,西部片的诞生与盛行,正是始于男人对雄性精神的凭吊。
只有往生的男人,才是真正喜欢西部片的人。如今的时代,只盛产雅痞和努力想成为雅痞的男人。他们消受不了牛仔喝的烈酒,他们只喜欢女人喜欢喝的果酒,干一碗就豪气万千的二锅头或者东北烧刀子丝毫不能诱惑这些假男人伪男人……
也只有热爱西部片的男人,才能从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自编自导的《不可饶恕》中,琢磨出诸种复杂的滋味。
《不可饶恕》,一个惩恶扬善的老套故事,一次西部片的葬礼。
葬礼的开始,是例行的缅怀:站在猪圈里的、已经退隐江湖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眺望着草原地平线上的年轻牛仔,如同一个水泥森林中蟹居的男人,遥望着他前世的流浪与光荣。而伊斯特伍德和摩根·弗里曼追思往昔年少轻狂时的愧疚,则是现实中的他对自己赖于闻名天下的牛仔形象的反思。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饰演的年迈牛仔成了养猪人,却让我哭笑不得。而年轻的牛仔更离谱,竟然是一个眼睛半瞎只会胡乱开枪的家伙,这个英雄传说的崇拜者杀死人之后,竟吓得发誓以后再也不做牛仔了。明显地,伊斯特伍德这个老不死在对我等叶公好龙般西部片进行讽喻,此时我仿佛看到了他在《好人·坏人·小丑》里的狡黠笑意。
接下来更不厚道:一个曾经很嚣张、枪法出奇惊准的老牛仔回到镇上,碰见已经做了警长的仇敌,我指望的西部片中一对一的经典决斗没有再发生,对方恃仗法律和人多势众,狠狠地羞辱了老牛仔一番。
伟大的西部片导演莱昂内塑造了西部硬汉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没想到一个参与神话创造的老家伙,竟然成了神话的掘墓人,亲手将神话埋葬。对青春岁月流逝的追思,对西部片盛世年代的缅怀,缓缓地充溢在《不可饶恕》影片中的每一个画面中。
垂垂老矣,噩梦中出现死神与河流,思念中看见远去的、曾经辜负的妻子,英雄迟暮,徒留无尽的哀伤与恐惧相伴终老,此种哀伤与恐惧的弥漫,成为本片被评为1992年十佳电影的一个重要原因,法国《电影手册》编辑们,想来也是西部片的忠诚粉丝。
西部片行将入土之前,牛仔来了一次最后的复活。影片的结尾,老伊斯特伍不可思议地干掉了为虎作伥的警长,如同回光返照般神奇。是复活了,可也终究是垂死的挣扎,不管他最后的警告多么掷地有声,他的身影终究是踉跄而苍老。
影片的结尾,我们看到最后一个牛仔消失在磅礴夜雨中,永不复来。西部的原野,将不复再有英雄,西部片的太阳,注定在明天不会再升起。
后来也有妄图复活西部片的尝试,比如凯文·科斯特纳恶俗至极的《广野牧场》,但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亲手掘墓把它埋葬了,你还能使它复活吗?可笑之至。
在影片中代牛仔而起的杀手、特工、黑帮等角色形象,他们日日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的边缘,供银幕下那些野性被文明秩序所阉割的男人们——特别是象我这样的男人聊以自慰,却永远找不回属于草原与丛林的原始雄性加兽性,再也不能痛快淋漓地肆无忌惮地猎杀,孤注一掷地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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